
我第一次在三星 SFT 獨自帶四堂設計思考課,用一段客製系統產品化後賣不出去的經驗,說明為什麼值得先驗證需求,再投入開發。教學上,我也學到提問後多等一下,聽見不同答案時先理解對方怎麼想,再一起檢視推理。
那套系統真的有用。至少,對當初請我們做的那位客戶有用。
替客戶做完之後,我們覺得,既然這套系統可以拆成模組,為什麼不把它做成能重複販售的產品?於是我們真的把它做出來了。
結果,完全賣不出去。
以前我以為,做產品最難的是那些硬核的技術,或是怎麼把產品做得漂亮。這一次,我們回答了「能不能再做一套」,卻沒先問:「除了這位客戶,還有誰遇到同樣的問題?我們的解法,他們真的會用嗎?」
如果重來一次,我可能會先開放一個簡單的線上體驗。比起問「你覺得這個產品怎麼樣?」,我更想知道,有沒有人願意拿手邊一件真的要做的工作來試。有人試用,不代表他就會買;但至少下一步該查什麼,不用再靠自己猜。
後來,我在準備三星 SFT 的設計思考課時,又想起了這件事。
謝謝紅豆準備課綱,讓我們不用從頭開始。也因為這樣,我有時間把自己的工作和人生經驗重新翻過一遍,想想除了照著課綱講,我還能帶什麼進教室。
我想講的其實是兩個問題:**為什麼方法要這樣做?不這樣做,會發生什麼事?**
「先理解問題,再做產品」寫在投影片上只有一行。對我來說,那一行是一套做完卻賣不出去的產品。教科書不是一連串要背起來的規則,而是人們的經驗總結。我想做的,是把那一行字背後的經驗講回來。
這是我第一次一個人 hold 住四堂設計思考課,也是第一次帶專題。我怕自己講錯、誤人子弟,也怕上課太無聊。備課時能反覆調整的是我打算講什麼;真的開始教以後,我更在意的是:我講完了,他們有沒有真的學會?
那不是我一個人能回答的問題。課堂得是雙向的,我才有機會知道,自己以為講清楚的地方,別人是怎麼理解的。
所以我想練習的第一件事,是問完以後,先不要自己接話。我知道自己想講什麼,但對第一次遇到這個問題的人來說,光是把想法整理成一句話,就需要一點時間。如果我一覺得安靜就把答案補上,那個問題其實還是我自己在答。
聽完之後,也還有另一種「等一下」。我可以先問自己:我是真的聽懂他的意思了,還是只聽出這跟我預期的不一樣?與其急著說哪裡不對,不如多問一句:「你是怎麼想到這裡的?」沿著那條路一起走一遍,才知道哪一步需要回頭看,也才有機會發現,是不是我自己太早下結論。
禮拜五,三星 SFT 決賽結束,這段經歷也告一個段落。以前沒想過,有一天我會在三星這樣的場合,站上講台分享自己的人生經驗。
但如果問我,哪一刻最有當老師的感覺,我還是選不出來。它來自備課時一遍遍想怎麼講,來自上課時一直留意大家有沒有跟上,也來自那些看起來很普通的幾秒鐘:我問了一個問題,然後忍住,沒有馬上替大家回答。
以前做產品,我太快拿出解法。第一次當老師,我才發現,自己也有一樣的習慣:怕場面太安靜,就想趕快拿出答案。這次我想學的是,問完之後,多等一下。